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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面新闻记者 | 陈杨股票线上投资

　　界面新闻编辑 | 谢欣

　　当药店把熟悉的“万艾可已到货”换成“体重管理药已到货”的那一刻，GLP-1类减肥药在中国似乎也正在成为新的国民级药品。但在一片火爆之中，减肥药代表产品司美格鲁肽背后的丹麦药企诺和诺德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上海市某药店

　　在刚落幕的美国糖尿病协会（ADA）科学年会上，辉瑞发布国产减肥药埃诺格鲁肽与司美格鲁肽头对头研究的中期分析数据。这款药由国内生物科技公司先为达生物研发，辉瑞拥有其在中国的商业化权益。

　　一个被突出在辉瑞制药官微推文标题中的数据是，埃诺格鲁肽减重降幅显著优于司美格鲁肽35%。

　　界面新闻截自辉瑞制药官微推文

　　随后，诺和诺德中国官网就该研究的中期分析结果发布说明。值得一说的是，虽然几乎全球所有有野心的GLP-1类减肥药企业都会把自家产品和司美格鲁肽做头对头研究——也就是直接PK，但“逼得”诺和诺德单独发一篇说明的却相当罕见。

　　这其中既有这项研究中数据存在的争议，更展现了诺和诺德对于自己头牌产品被“围剿”、尤其是在中国市场所面临的巨大竞争压力的焦虑。

　　争议研究

　　具体而言，这项名为SLIMMER-UP-SWITCH的研究是一项二期、开放标签试验，在中国17家研究中心共纳入163名肥胖成人患者，按1：1比例随机分组，分别接受埃诺格鲁肽或司美格鲁肽治疗。

　　本次公布的数据显示，20周时，埃诺格鲁肽组和司美格鲁肽组患者体重较基线降幅分别为12.8%和9.5%（P<0.001），两组患者体重降幅≥10%的比例分别为74.4%和39.5%（P<0.001）。

　　界面新闻注意到，由此计算，也就得出了埃诺格鲁肽20周体重降幅较司美格鲁肽提高35%，实现体重减轻≥10%的患者比例接近于司美格鲁肽2倍的结论。

　　实际上，头对头研究意味着在相同的条件下直接比较不同药物，是对比不同药物价值的金标准。

　　不过，诺和诺德显然不认可目前埃诺格鲁肽优于司美格鲁肽的结论。其在说明中指出了前述研究试验设计、数据差异等多个问题。

　　界面新闻截自诺和诺德中国官网

　　说明称，本次公布的是该研究20周时的中期分析结果，而48周主要终点疗效与安全性研究尚未完成。另外该研究每组约80例患者，属于II期探索性研究规模，结果仍有待更大样本及更长期研究进一步验证。且由于采用开放标签设计，研究者与受试者均知晓治疗分组，因此结果仍需结合更多长期随机对照研究综合评估。

　　同时，诺和诺德指出，其STEP 1/3/4/5/6/7研究事后分析显示，诺和盈（司美格鲁肽2.4mg）在第20周的平均体重降幅为13.4%。以中国人群为主的3b期临床试验STEP 7中，诺和盈第20周减重幅度为10.1%。

　　诺和诺德称，前述中期分析结果与STEP系列研究中观察到的诺和盈在第20周的减重结果存在明显差异。相关差异可能与研究设计、受试人群特征、样本量以及统计方法等因素有关，仍需进一步分析和验证。

　　除了减重效果，在对GLP-1类药物相当重要的安全性、耐受性方面，诺和诺德称，据当前已披露的数据看，两款药物在常见胃肠道不良反应方面无明显差异。长期、完整结果仍有待后续数据进一步披露。

　　界面新闻截自本次数据发布解读会

　　而这本是埃诺格鲁肽这类偏向型GLP-1受体激动剂的差异化设计和卖点之一。

　　从理论上说，传统GLP-1受体激动剂同时激活两条下游通路，一条负责减重疗效（cAMP），一条与胃肠道不良反应及受体脱敏相关（β-arrestin），也就相当于一边踩油门、一边踩刹车。偏向型产品则试图通过设计来优先踩油门，并且减少踩刹车，从而兼顾减重疗效和安全性。

　　一言以蔽之，对于辉瑞本次的“亮眼结果”，诺和诺德的态度是还需要更多研究数据再观察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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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界面新闻从6月8日上午前述中期数据发布解读会上获悉，该研究的主要研究者、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纪立农教授同样表示，该研究仅为二期小样本研究，后续还将在样本更多、观察时间更长的三期研究中进一步验证疗效。另据试验设计，埃诺格鲁肽后续还将滴定至7.2mg，探索高剂量下的减重效果，为后续三期研究提供基础。

　　界面新闻截自本次数据发布解读会

　　一位国内降糖减重领域公司高管未向界面新闻直接评价前述研究，但他提到，可以关注临床试验后续的文章发表情况。他指出，好杂志可以起到背书作用，但设计不够优秀、结论不合适的临床研究没有什么好杂志会发表。

　　礼邦医药首席科学官、前美国食药监局（FDA）临床高级审评员肖申啧啧告诉界面新闻，在学术会议、期刊文献正式发布数据后，竞品公司对对手数据做降温处理，减少对自己产品商业价值的影响是比较常见的操作。他认为本次诺和诺德的说明并没有直接否定辉瑞的研究结果，而是从试验设计的角度来分析初步的临床发现，提醒外界的认知。

　　就申报监管的角度而言，肖申认为前述二期临床的中期数据有一定的局限性。他向界面新闻介绍，二期研究的主要目的在于评估药物的初步疗效和剂量选择。相较需要上千例受试者的三期确证性研究，小规模的二期临床便于做各种探索尝试，药企对试验设计有很大的自主性。除非影响到受试者安全，监管不会做太多干预。研究设计的风险也由企业自己承担。

　　“但若做一个二期头对头研究说自己产品比竞品好，想就此在申报批准时把优效性写进药品说明书，监管肯定是不会批准的。真想证明优效性还得做严格的三期对照研究。”肖申说。

　　肖申还向界面新闻提到，对于减肥药而言，开放标签确实容易影响结果。因为这类试验中，患者并非仅接受药物治疗，通常还会伴随饮食控制、运动要求。若研究者知道患者用药信息，可能无法确保两组患者在这些生活方式干预层面得到均等对待，从而造成数据失真。

　　诺和诺德输不起的局

　　实际上，辉瑞和诺和诺德两家巨头此次“交锋”背后，涉及到国内降糖减重领域越发激烈的竞争态势，诺和诺德的开发思路，以及减肥药明显的消费属性。

　　一方面，国内玩家逐渐增多，2026年初，国内GLP-1减肥药已经有一轮降价。5月底，辉瑞宣布埃诺格鲁肽在国内正式上市，也开始分食市场。而2025年司美格鲁肽中国区销售额约75亿元，同比增速已掉到个位数，2026年第一季度甚至同比下滑22.5%。

　　另外产品定位上，司美格鲁肽在诺和诺德整个降糖减重布局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一时让诺和诺德“输不起”。

　　界面新闻注意到，作为首个GLP-1重磅产品，司美格鲁肽2型糖尿病和肥胖适应证分别最早于2017年和2021年在美获批。其在海外的最大对手，礼来的替尔泊肽这两个适应证则分别获批于2022年和2023年。

　　此后，头部玩家们开启军备竞赛、布局后续管线，以全面覆盖给药方式、频率、耐受性、体重维持、肌肉保持等方面的细分需求，并为序贯治疗、联合用药做准备，构筑自身的竞争壁垒。

　　不过相较于礼来不断推出Orforglipron、Retatrutide等全新分子，诺和诺德的布局更加围绕和基于司美格鲁肽展开，如开发司美格鲁肽口服片剂、7.2mg高剂量针剂，以及司美格鲁肽和胰淀素类似物的复方制剂CagriSema。

　　肖申向界面新闻分析，这或与两家公司在GLP-1领域不同的身位和策略有关。长期看司美格鲁肽大概率会被后来者超越，因而诺和诺德的思路或是短期内尽可能从不同角度优化该产品，最大化其商业价值。这样的好处在于开发难度相对低一些。因为分子机制已清晰，也已积累起足够的安全性、临床数据，能较快拿到结果。

　　但硬币的另一面是，这也让竞争风险更集中在司美格鲁肽这一个分子上，诺和诺德更需要保住该分子的优势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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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促使诺和诺德这次立刻“下场澄清”的原因或还在于减肥药的To C（直接面向消费者）特征。

　　界面新闻从业内了解到，GLP-1药物覆盖严肃医疗和消费医疗两个市场。前者包括肥胖/超重的疾病群体，后者则针对面临代谢健康压力的泛人群。这意味着各家公司不仅要像操盘传统药物一样，向医生传递科学医学信息，也要激发广大消费者对减重的关注和需求，并积累起自己的品牌可见度和信任感。

　　界面新闻分别取自礼来、辉瑞、信达生物、诺和诺德官微或视频号

　　2025年下半年至今，多家公司可谓“花活颇多”，轮番举办科普快闪、拍短剧、霸屏高铁、在社媒分发减重话题。这在此前以严肃医疗为主的处方药推广上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信达生物更将To C化放到和全球化、智能化一样高度的公司战略层面。

　　而对于消费者心智的争夺也体现在本次中期数据的披露中。

　　相较当下一众动辄超20%、甚至接近手术效果的减重数据，12.8%的降幅似乎“不够看”，而经二次计算、被更突出传播、与人们更熟知的司美格鲁肽相比较的“减重效果提升35%”无疑更加吸睛。

　　对此肖申向界面新闻提到，这一数据处理更多出于商业价值考量，而非临床价值，“是给大众看的”。实际上前述中期分析中，12.8%和9.5%的体重降幅绝对差值仅为3.3个百分点。另外专业人士还会关注降幅的置信区间、患者基线情况、多少患者停药等更多维度、长期完整数据，从而综合判断产品效果。

　　不过无人会否认的是，在减重市场的持续竞争中，把握住GLP-1产品的To C特征、“赢得消费者（而不仅是医生）”，将是最终赢家不可或缺的能力。这实际上也是前几年起经历全球关注和激烈竞争的诺和诺德已经收获的重要一课——其在2025年财报开篇的董事长和CEO致辞中，将减重称为一个全新的、“消费者驱动”的领域。